「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夠補償?如果說,我們身上的罪,用四段活著的人生來贖,這樣夠不夠?……」
這句話讓人很有感觸,愛不說當初就是看到文案上的這句話,才開始看這本書的,因為愛不說是個文案控
今天要分享的書是《贖罪》,不是英國的伊恩·麥克伊旺寫的那本,是日本湊佳苗寫的
湊佳苗有寫不少的推理小說,在日本還蠻有名的,很多作品都改編成電視劇和電影,除了這本《贖罪》外,還有《為了N》、《白雪公主殺人事件》以及《告白》,告白的話,相信很多人都有看過,不管是小說或是電影的版本
湊佳苗寫作風格還蠻特別的,她不像是一般很多小說常用的第三人稱寫法,第三人稱寫法就是能以一個比較客觀、超然的角度,讀者能夠知道不同角色現在發生了什麼事,也可以了解故事設定的世界裡,有哪些資訊
她也不完全像最近愛不說介紹的:文學少女1渴望死亡的小丑(請多多支持),野村美月所用的第一人稱寫法
野村美月的第一人稱寫法有兩種,從主角井上心葉的角度來看事情,或是以某人的第一人稱心境獨白,這種寫法帶入感很強,很容易讓人感同身受,但是,你只能夠從主角的角度去看小說裡的世界,如果今天主角不知道某件事,那麼讀者也不會知道,得等到主角發現才行 (這種特質你從痞子蔡的書中也能夠見到
湊佳苗的話她也是第一人稱,但是她很不一樣喔,有獨特的風格,這跟野村美月第一人稱寫法有何不同?
舉例來說 (讀完她們的作品,很大的部分是這樣子,但不能保證100%都是如此)
野村美月第一人稱寫法:
我和阿明走在傍晚的街道上,阿明今天似乎有心事,我們倆就這樣走了一段路
「我想要休學,去找份工作試試看」
阿明的聲音不大,但我卻聽得很清楚
「可是你都快畢業了不是嗎? 為何要突然做出這種決定!」
這種寫法,以主角的角度來看事情,會和他人對話,從而得知其他人的事情,只不過一樣侷限和主角互動的情況下,所以,也會寫到一些互動時的細節,而且,這種寫法可以運用在很多場景和時刻,包括現在當下,像這個例子就是現在進行式
野村美月第一人稱心境獨白寫法:
今天,我和阿明走在傍晚的街道上,他似乎有心事,我們倆就這樣走了一段路
後來阿明跟我說,他想要休學去找工作,我感到很震驚又有點生氣
明明都快要畢業了,才突然做出這種決定!
這種方式,比較在野村美月所寫的文學少女裡頭,某人的獨白當中,這種方式比較重心境的描寫,而且講述的事情都是已經發生的,才能讓第一人稱的敘述者回憶並講出來
而湊佳苗的第一人稱寫法,有些段落還有著不同於上述兩種的寫法,同樣是這個故事當背景,但是,劇情如果是現在進行式並交雜著對話,湊佳苗會這樣寫
可是你都快畢業了不是嗎? 為何要突然做出這種決定!
什麼? 阿明你是認真的嗎? 到底是為什麼?
你爸他生病住院了,需要開刀!
可是,這麼多錢,你去工作也不能馬上湊出來啊!
湊佳苗她,如果是寫現在進行式,她會寫出對話,可是她會只寫第一人稱主角講的話,感覺很像兩人對話的台詞,把對方的部分消去了,那她如果沒有在對話當中寫出對象是誰,就會變得很像在對讀者說話,而且這種寫法,和野村美月的那兩種比起來,在人的心理觀點上來看其實有點不一樣
野村美月的寫法,讀者會比較容易帶入成自己的感受,湊佳苗的也是第一人稱獨白,可是如果出現上述的對話形式,就會讓人感覺,是那個人物在訴說他/她身上的故事給讀者聽,所以,這時候讀者就會覺得,雖然人物和讀者分開了,但人物講的事件非常地真實
在贖罪這本書中,湊佳苗運用了這種寫法,在每一個章節中,用不同人的第一人稱獨白來敘述事情,讀者可以從每一個人的角度來拼湊事件的原貌,因為讀這本書的感覺就像是,讀者對每一位人物進行了訪談,而這些不同的人物講出了她們身上的故事給讀者聽,這種寫法,雖然造成了一些疏離感,讓讀者感覺到,這只是小說中的人物 (就如同法國新古典主義的肖真,認為獨白這種不合常理的說話方式,會把真實的感覺降低),卻也給讀者一種,有可能在社會某處真地發生此事的真實感,還帶點淡淡的驚悚
有的人說,寫作新手最好入門的就是第一人稱,在多寫作、多嘗試後,就能漸漸地掌握第三人稱,所以,有些人評論湊佳苗的寫作風格,覺得她的寫法在《告白》造成轟動後,為什麼接下來的幾本書仍是同樣的寫法? 毫無改變? 有人認為是因為,她找不出改變的道路,只能陷入同樣的循環中,也有人覺得看了好幾本,會有一種太過類似的厭倦感
但是,還是有人被她所構築的故事與人物著迷不已,所以,我認為這都是不一定的,只要用心去寫,有人喜歡,其實沒有什麼絕對的標準
講完了一些寫法的特色後,要來介紹贖罪這本書的劇情內容了
贖罪這本小說有改編成電影,分成上下兩集,也有改編成電視劇,而愛不說只有看過小說,所以,就依小說的部分來分享
小說的封面,很簡單、乾淨的畫面,顏色鮮豔,但卻讓人感到沉重、壓抑與罪惡的感覺
電視版的廣告,主演是小泉今日子,很直接的視覺衝擊,黑色的眼淚,大家可以去想像象徵什麼?
電視版的另一張廣告,主角的四位女孩,她們的人生因為一件命案,因此遭逢鉅變
我們來看看電影版的預告片,非常簡明扼要地把四位女孩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但是,英未理媽媽的神情感覺好像有點不符合小說原著
贖罪,是什麼呢?
在文學少女1渴望死亡的小丑裡,愛不說提到,贖罪無法讓死者復活,贖罪是對於死者的悼念與償還? 還是自己心靈的救贖與釋懷?
而《贖罪》這本書,更是把這個問題進行了延伸,讓我們先看一下文案簡介
文案簡介:
一件十歲女童遇害懸案,
四個記不清兇手長相的目擊者。
一段口不擇言的激動控訴,
從此將她們的人生推向了贖罪的黑洞……
「在追捕時效期滿前,妳們去找出兇手來!如果做不到,就得補償到我滿意為止!」
現在回想起來,真正改變了我們命運的,並非英未理之死,而是十多年來深深釘進我們心裡的這句話,以及英未理媽媽當時歇斯底里、咬牙切齒的神情。
不,或許早在英未理跟著她爸媽從東京搬來我們這個「全國空氣最乾淨的小鎮」時,一切便已起了轉變。或許像芭比娃娃般精緻的她,和我們這些在鄉下土生土長的野孩子根本不應該玩在一起。又或許那天,是我們四個人在什麼時候做錯了什麼,所以她才會死?或許,我們才是真正害死英未理的兇手!
眼看兇手的追捕時效就快到了,是不是因為我們記不起那個男人的樣子,才一直捉不到他?這些年來,這個念頭就像無形的緊箍咒,緊緊地圈住了我們!我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夠補償?如果說,我們身上的罪,用四段活著的人生來贖,這樣夠不夠?……
原以為安全的校園裡,發生了一件駭人的命案!身為目擊證人的四個女孩背負了一輩子的內疚,從此步上殊途同歸的悲劇之路。然而,面對無辜死去的小女孩,有罪的是誰?該為此贖罪的又是誰?誰有權利理直氣壯地丟出石頭報復?
若引用小說原文會把字體變為藍色
第一章、法國玩偶
內容是紗英寫給麻子女士的信,所以,是紗英的第一人稱獨白
紗英一開始就提到,關於城鄉之間的不一樣,她到了東京,覺得從小住的鄉下小鎮真的很荒蕪,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空氣很乾淨,但是,她覺得東京的人很冷漠,彷彿對周遭都視而不見
紗英開始回想發生那次命案的春天
教文科的澤田老師曾在課堂上講過這麼一番話:「大家住在全日本空氣最乾淨的地方。知道為什麼這麼說嗎?醫院、研究室使用的精密儀器需要在無塵車間製造,為此,工廠得建在空氣乾淨的地方。咱們鎮上今年新建了足立製造廠,日本第一大精密儀器製造商在這裡建工廠,意味著這是日本空氣最乾淨的地方,大家應該為住在如此美麗的小鎮而自豪。」
而英未理的爸爸是足立製造廠的員工,英未理全家才從東京搬到這不知名的鄉下小鎮,城鄉差距其實無處不在,包括足立製造廠的員工宿舍,在紗英眼裡就猶如異國城堡,甚至平常玩的玩具也是
有一次英未理要邀請同學到家裡,受邀的四個人是紗英、真紀、由佳和晶子,英未理向她們展現芭比娃娃,這時不知道是誰說,也想看英未理的法國娃娃,英未理愣住了,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紗英本來沒自信的心又稍微膨脹了起來,其實,英未理不知道是正常的,因為在城市裡法國玩偶早已過時了。
法國娃娃大概長這樣,根本比安娜貝兒美上十倍不止,愛不說個人覺得這比芭比娃娃還有收藏價值
英未理想看,後來四位女孩就帶她去看,紗英家的法國娃娃在那圈子中排行第二
我家的玩偶排名第二,粉色的裙子,胸前和裙擺鑲著軟軟的純白羽毛,肩部和腰部繡著大朵的紫色玫瑰,可是,我更喜歡它和自己似乎有幾分相像的臉部。我用萬能筆在玩偶的右眼下點了一顆和我一樣的淚痣,還被媽媽罵過。另外,這個玩偶讓人覺得不像大人也不像孩子,似乎看不出年齡,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但城裡來的英未理似乎仍不感興趣,紗英大失所望
轉完最後一家,英未理說:「還是芭比好。」我想她完全沒有惡意,但由於她這句話,一直看起來熠熠生輝的法國玩偶忽然變得一文不值。那天之後,我們不再玩法國玩偶遊戲,玩偶筆記也被塞進抽屜的最深處。
法國玩偶再被提起是三個月後了,因為有五戶人家的法國玩偶遭到失竊,包含紗英家的,但此案被當作是惡作劇,後來沒找到小偷和玩偶,就這樣過去了
那件事情之後,暑假開始,我們從早到晚瘋玩,特別中意小學的游泳館。上午在某個同學家做完作業,下午去游泳館,游泳館四點關門後,我們還要一直在學校玩到天黑。
於是,事情發生了
那一天,也就是八月十四日的傍晚,因為是盂蘭盆節,平時的玩伴們要麼去親戚家,要麼家裡來了親戚,所以在校園裡玩的只有我、真紀、由佳、晶子,還有惠美理。
她們四人在玩球,突然有個男人來說:「叔叔來檢修游泳館更衣室的換氣扇,忘了帶梯子。只是擰個螺絲,我可以把你們扛在肩膀上,誰來幫我一下呢?」
「肯定不在,一點聲音也沒有。你們看。」晶子滿臉不高興地反手打開男更衣室的門。我們三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晶子有些迷惑地回過頭,忽然尖叫一聲。
鋪著浴墊的地板中間,英未理頭朝門口倒在那裡。
「英未理。」真紀戰戰兢兢地叫了一聲。大家都呼喚起英未理來。
英未理睜著眼睛,紋絲不動。
「不得了了!」真紀叫起來。如果這時她說「死了」,我們說不定會嚇得抱頭逃竄。
「趕緊去叫人。晶子跑得快,你去英未理家,由佳去派出所,我找老師過來,紗英守在這兒。」
聽了真紀的指示,大家立即分頭行動,從此以後,似然再也沒有一起活動過。這一點應該和其他三人的證詞沒有多大出入。
真紀、由佳、晶子都有事做,獨留紗英一個人守著,而紗英卻仔仔細細地看到了英未理的慘狀,這段回憶對於當時的她來說,實在是太深刻而揮之不去,而媽媽的一席話,對紗英也產生了影響
媽媽沒有馬上追問事情經過,而是讓我躺在墊子上,又端來涼麥茶,輕輕給我揉背,嘴裡還小聲嘟囔:「幸虧不是紗英。」後來這句話深深地印在我腦海深處,揮之不去。我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後來,她們四人被叫去提供證詞,但是,犯人的長相特徵卻都想不起來,所以,也才發生了文案所說的,英未理的媽媽對她們四人說出了:「在追捕時效期滿前,妳們去找出兇手來!如果做不到,就得補償到我滿意為止!」足以影響她們一生的話語
為什麼是英未理呢?對於這個問題,我心中有明確的答案——五人中只有英未理已成為大人,所以才會被男人凌辱,最終被殺害。
那個男人,也就是嫌疑人是在尋找含苞初放的成熟少女。
所以,紗英非常害怕,她不想被殺,她不要成為大人,於是身體一直都沒有來初經
後來她出社會工作,認識菁英男(家世、學歷好)孝博,孝博原來曾經見過過紗英,因為孝博小時候有一陣子住在那個鄉下小鎮,還曾和沙英一群人去看別人家的法國娃娃,他想和紗英結婚,紗英哭著說,她身為女人有缺陷,都25歲還沒來初經,孝博說他不在乎,只要有紗英在就好,還說要帶紗英離開日本,展開新人生 (真是不錯的男人,嗯~)
麻子女士,也就是英未理的媽媽,在這麼多年後,也祝福紗英過幸福生活;孝博也準備了驚喜給紗英,一套和紗英玩偶一樣的衣服
婚禮當天,您對我說,忘記那件事,追求幸福的生活吧。那句話是多麼令人高興啊!還有一件令我高興地事情是孝博給我的驚喜。
和孝博商量結婚儀式時,我一直以為婚禮上由婚紗換穿禮服時一定是換晚禮服,可是他說一直到儀式結束都穿白色婚紗比較好,就這樣簡單地否定了換禮服的環節。正如您所指,當婚禮進入高潮時,新郎給我的驚喜,是忽然遞給我一個繫著大絲帶的盒子,之後我被司儀領到休息室。
打開盒子一看,裡面裝著一件粉色裙子,胸前和裙擺鑲著白色羽毛,肩和腰部繡著大朵的紫色玫瑰。換上裙子之後,我頭上還別了用紫玫瑰和白羽毛做的飾品。也許這樣的裝扮像征幸福吉祥,我這麼想著,往鏡前一站,鏡子裡儼然一個擺在舊式客廳的法國玩偶。
紗英以為到新的去處,就能改變一切,沒想到罪犯依然存在
紗英到了新家後發現,以前她的法國娃娃居然在這裡,原來是孝博偷的,為什麼孝博要這樣做?
當得知你作為女性有缺陷這一事實,我比當初和你目光相接時還要激動,因為我知道你是貨真價實的活生生的玩偶。如果說是那次兇案成就了我的夢想,那麼我必須向罪犯致謝。
來,過來。只有夜裡你是我的玩偶。
孝博要紗英當他心目中愛慕的玩偶,每天都會和紗英玩變態的「玩偶遊戲」,有一天,紗英受不了,頂撞了他,孝博把紗英打倒在地上,就在這時紗英疼痛的下腹,迎來了她這多年來都沒來的「初經」,她開始回憶起那件命案,感到恐懼,她不想要死,於是....
我坐在餐桌旁寫這封信,而在餐桌對面,沙發前,孝博倒在那裡。他頭上的血已經凝固,正在變黑髮硬,座鐘滾落在他的頭邊,上面沾滿了血,即使不近看,也一眼就能看出他已沒有呼吸。
一定是我殺了他。
在這剎那,紗英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作為履行麻子女士的贖罪
當時我們幾人異口同聲地稱那個罪犯為「叔叔」,但那人應該沒有印象中那麼大年齡,可能只有三十來歲,而且玩偶失竊事件並非他所為。雖已臨近訴訟時效,我仍真心希望這一點能成為有力的線索,促使案件告破。
不知這算不算履行了我們的約定。
最後紗英決定回日本自首
也許需要服刑,可一想到之後可以渾身輕鬆地度過一生,我絲毫不以為苦。現在我的心情甚至非常平靜,我感到自己終於恢復到在你們來小鎮之前的我,理所當然地呼吸著新鮮空氣的我。
而寫給英未理媽媽的信也到此結束
獨自留守的紗英,因為看到英未理那裸露身體的慘狀,在慶幸的同時也感到恐懼,而不想長大,讓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一些異常,當她遇到孝博,以為可以終結這一切時,沒想到又是惡夢的開始
當孝博的威脅逼近,她回想可怕的過去,做出了反擊,她覺得她解脫了,身體也恢復了正常,可是,卻是要面臨殺人後的判刑
在紗英心裡,什麼才是讓她所恐懼的呢? 是多年來的壓力與夢靨? 還是等著她的刑罰?
第二章、臨時家長會
是真紀的第一人稱視角,地點是在臨時家長會上,因為她正在講述月初的「若葉第三小學兒童傷害案。」
案子講得很長,其實重點就是,真紀現在是老師,正在指導游泳課,突然,游泳池的更衣室卻衝出來一名持刀男子,但這名男子後來不小心刺到自己大腿掉進泳池,後來他要爬出泳池時,真紀朝他的臉狠狠地踢了下去
真紀開始提起了自己的小時候,因為她自己的個頭高,總是被同年齡的孩子當作大姊姊、領頭羊,此外,因為她是長女,家中對於她也是這樣教育的
過節的時候,如果本區有孩子的活動,就會有人說「你來參加吧。」,給我分配很重的任務。學校舉辦自願參加的義務活動,如果得知附近的孩子參加而我沒去,媽媽就會發火,戳我的腦袋或脊背,因此只要沒有特殊情況,我都盡量參加。
鎮上的人覺得真紀「很堅強」,於是真紀自己也開始這樣認為,玩遊戲時也總是擔任提議、領導大家的那個人,但英未理來了之後,卻產生了變化,英未理是成績很好的轉學生,來自東京,懂很多知識,所以,大家都會開始徵詢她的意見,真紀開始有點討厭英未理
從那以後,班裡的孩子做決定時一定會找英未理商量,即使是班上的值日或者娛樂活動這種完全不需要都市生活常識的事情,也要找她,而這些原本應該是我做的。
我心情很複雜,但英未理說的話的確都對,而且,她的提議都很新鮮有趣,我無法反對,漸漸對她言聽計從。可是,和朋友們的遊戲被她全盤否定,心裡還是很彆扭。
而她也提到,在當年,那名怪男人來要求她們幫忙的時候,她是什麼看法
我想這種事情應該由我承擔,於是主動請纓。別的孩子也都自告奮勇要求幫忙,可是那人說我個子太高,對於別的孩子,他要麼嫌戴眼鏡,要麼就說看起來太重,最後選了英未理。當時我想,怎麼又是英未理。
我有些懊惱,隨即提出:「我們大家都去幫忙吧。」別人也都贊成,但那人馬上拒絕:「太危險了。」他說讓我們等著,做完後給我們買冰欺凌,然後就拉著英未理的手走向游泳館。
真紀提到說,在當時還是小學生的她們,發現英未裡的慘狀後,居然能立即分頭行動,真是勇敢,但真紀說,僅止於其他三個女孩,她自己並沒有,因為她在發現找不到老師後,就跑回了家裡躲起來
我想,連向來很堅強的我都嚇得逃了回來,其他人肯定也不例外。媽媽是從晶子的媽媽口中聽說出了事。
晶子頭上受了傷,被哥哥領回家,並且向媽媽報告說英未理在游泳館出了大事。晶子的媽媽正準備去看看是什麼情況,碰到我媽媽,就一起去了小學,中途又碰到紗英的媽媽背著紗英回家。
當時英未理的媽媽在游泳館,派出所的警察和由佳也在,平時不引人注目的由佳很清楚地講述了目擊情形。
你幹什麼了?這種時候你才應該表現得最冷靜,為什麼只有你躲在這裡?真沒出息!
沒出息,沒出息……我被這麼罵著,頭上、背上挨了好幾下,我邊哭邊反覆說對不起,可是我不明白是為什麼又是在對誰道歉。
真紀覺得她失去了勇氣,也失去了存在價值
而真紀也坦白說,她當年的罪過是,記得那名男子的長相,而沒說出來,她覺得一定是其他三位女孩,之後都有獨自去完成任務,感受到那恐懼,才使她們忘了犯人的長相,如果她說她記得,一定會被警察和老師發現,她在事發後都沒有做事,另外還有一點則是......
如果說記得,被罪犯知道的話,下一個目標就會是我。我說不記得,就可以保護自己。
而當年英未裡的媽媽那反應,也給她留下了影響
英未理的媽媽發出歇斯底里的喊聲:「夠了!你們就像傻瓜,總是反覆說記不起長相,就因為你們這麼笨,所以過了三年還沒有抓到罪犯。英未理就是因為和你們這樣的笨蛋一起玩才會被殺害,都是因為你們,你們就是殺人犯!」
我們是殺人犯——她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那次兇案之後,我們很痛苦,也一直沒有放棄努力,沒想到最後不僅沒能贖罪,竟然變成是由於我們的過錯造成了英未理的死亡。英未理的媽媽繼續說:「我絕不會原諒你們。在訴訟時效內,你們必須找出兇手!否則,就必須贖罪,直到我滿意為止。如果做不到,我會向你們復仇。我擁有的金錢和權利超過你們的父母好幾倍,我一定要讓你們受到比英未理更慘的懲罰,只有身為英未理的媽媽的我才有這樣的權利。」
比起那個罪犯,英未理的媽媽似乎更可怕。
真紀害怕英未理媽媽的報復,英未理媽媽說,必須找出兇手,否則就必須贖罪,真紀覺得抓不到兇手,於是她做出她覺得可以贖罪的行為,也就是去阻止這名闖進泳池的持刀男子
這事件發生時,和真紀一起在場的還有一名男子──田邊老師,最一開始受到譴責的是田邊老師,因為他居然嚇得無法動彈,躲在泳池裡
大家紛紛議論,田邊老師個子挺拔,體格強壯,甚至曾經作為網球選手參加過全國運動會,為何竟然會害怕那麼一個瘦弱的男人而躲起來呢?
真紀為此作了控訴,田邊老師並不是故意逃避的,而大家為什麼譴責的不該是行為脫序的犯人?
田邊老師到底做錯了什麼?如果是因為給自己的孩子留下可怕的記憶而憤怒的話,各位為什麼不譴責那個嫌疑人呢?就因為那個人三十五歲、無業,並且有過看心理醫生的經歷,還是因為他是本地權傾一方的議員的兒子呢?或者僅僅因為譴責田邊老師更容易呢?
而在這之後,田邊老師因為受到壓力而承受不住後,大家的輿論又變了......因為後來那持刀男子承受真紀踢的那一腳後,就沉入泳池底死去了
原本是英雄的我從這天之後就淪為殺人犯。
通過愛的力量動搖了世間的輿論,真了不起。
對各位來說,出現新的譴責對象,是不是反而更興奮呢?本來是各位把田邊老師逼向死胡同,如今卻表示憐憫和同情。好像田邊老師落到這份上是我逼的,並把事發之前自家孩子的無能表現歸罪於我,說什麼孩子變得不愛說話了,孩子的注意力不集中了,你們這麼做是不是令平日的壓力得以釋放了呢?當有家長要求我賠償帶血的浴巾時,我驚得無話可說。
開除殺人犯教師!應該在大家面前下跪謝罪!應該承擔責任!
出於這樣的原因才召開了今天的臨時家長會,我現在站在這個檯子上,但我遭受如此譴責,難道是因為你們的孩子沒有被殺害嗎?
而真紀最後說,膽小鬼的贖罪必須通過鼓起勇氣坦白一切來完成
如果考慮到事情已經過了十五年,那人的長相……雖然不是演員,好像和經營自由學校(日本的一種私立教育機構,一般以招收不願意上學的問題孩子為主,規模較小)的南條弘章先生很像,就是那所去年夏天發生縱火案的學校。當然,我不是說南條先生就是罪犯。
另外麻子女士也在場,真紀對她說出心中的想法
失去唯一的寶貝女兒的確很令人同情。不管是十五年前還是現在,最希望找到罪犯的人都是您。然而,失去愛女的傷痛,因找不到罪犯而產生的焦躁,對於自己什麼都不能做而產生的惱怒,把這一切都轉嫁到一起玩的孩子身上是不是不應該呢?
我總覺得,我和紗英一直沒能擺脫那件命案的陰影不是那個嫌疑人的過錯,而是您的錯,對不對?麻子女士,您不這麼認為嗎?不是正因如此,您才專程遠道而來確認我們的贖罪嗎?
還有兩個人。最好不要再發生錯誤的連環贖罪行動,可是我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真是一句不錯的說辭。
真紀的人生又為什麼會變得如此? 從小因為一些因素,被周遭的人認為很堅強,連自己也開始這樣認為,當她因為害怕而逃回家之後,為了贖罪,她開始有所改變,努力去成為毫不遜色於英未理的優秀人物,最後導致了這一切,而她最後也有所察覺到,這些是不是都是外界的期望去強加在她身上的
而她對於控訴這件事,除了指責麻子女士,也提到對於這件持刀男子的事件,是不是,只要有個宣洩的管道,任何人就能絲毫不在意地去指責任何人,而只要那個承受壓力的人出現了什麼狀況,那些指責者就可以立刻跳出來表示同情,變作悲憫的一方,去找一個新的對象來繼續發洩不滿
第三章、熊兄妹
這章是晶子的第一人稱視角,她正在和麻子女士對談,可是她精神其實已經出了些問題,認不出麻子女士,還以為她是心理諮詢師
晶子一開始提到,她非常喜歡哥哥,從小時候各種運動都是哥哥教會她的,就連英未理發生命案的那天,也是哥哥來接她,也提到小時候她和哥哥的一些事
小學的時候我的體格雖然不比現在,也相當結實粗壯。衣服都是比我大兩歲的哥哥穿剩的,而且一直留短髮,所以我經常被誤認為是男孩子,甚至曾經被班裡的男孩子戲稱為「假小子」。但我早已習慣了,從記事起就那樣。
這還算好,至少被當做人來看待,而父母還有親戚卻常常說我們就像「熊兄妹」。情人節或者過生日的時候,女孩子常常送哥哥小熊維尼做禮物,說是哥哥給人的感覺很像小熊維尼。哥哥倒算不上非常有人氣,不過比他看上去要受歡迎。
晶子其實因為一直被認為不像女孩子,與可愛無緣,所以,把自己認為是熊,帶點自卑與自嘲,而她因為有次有機會和英未理聊天,互相說著自己媽媽的不好,覺得跟英未理親近了許多,她到現在都為此感到後悔
而後來命案發生後,她負責通報英未理的媽媽,起初麻子女士還以為晶子開玩笑,但後來,她便推了晶子一把就跑了出去
可能是撞到了臉,鼻血流了出來。劇烈疼痛的腦門,流淌的鼻血……我感覺腦袋破了,血汩汩湧出,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一直流下去。我要死了,救命……劇痛的腦袋耷拉下去,胸前已經被血染紅的罩衫躍入眼簾。
罩衫、罩衫,我珍貴的罩衫……哇哇……猶如跌進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就在這個時候,耳邊響起洪亮的聲音「阿晶!」是哥哥在千鈞一髮之際把不斷沿著深淵下墜的我救了出來。
「哥哥!哥哥!哥哥!」我撲向哥哥,放聲大哭。
(這對兄妹真的很有愛,可惜後來......)
在這之後的十五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受傷,晶子只要想到有關命案的事情,整個頭就會劇烈疼痛
對了,一直沒有發現這一點,說不定火辣辣疼痛的原因就是由於陶瓷罐的碎片還留在腦袋裡,碎片殘留在腦袋裡引起的疼痛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可是,如今已經無法去除,對吧?儘管如此,當時的我即使意識到有殘留的陶瓷碎片,也可能不會去醫院。
熊怎麼可能去醫院呢?哦,對了,有動物醫院。可是,熊不可能自己去,對吧?
晶子認為自己只是隻熊,如果追求超乎自己身份的東西,是會遭到報應的,就像她喜歡的可愛的罩衫,因為頭撞傷而沾了血,而晶子為什麼為和英未理親近感到後悔,因為她覺得是報應害到了英未理
這就是遭到報應的證據。如果是可愛的小女孩,也許會知道愛惜,因為穿在了不知天高地厚的熊的身上,所以才一天就髒成這樣,不能再穿第二次,真可惜!我覺得非常對不住這件罩衫,把它緊緊抱在胸前,邊哭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還有,英未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只是只熊,卻想與英未理做好朋友,所以她被殺害了。
晶子很可憐,因為她覺得自己只是隻熊,追求超過身分的生活會遭到報應,所以,她不想害到別人,漸漸地變得自閉,而把自己鎖在家裡,哥哥幸司很疼愛妹妹
這時候鼓勵我的人還是哥哥。
「阿晶,走出去也許很可怕,但哥哥會保護你,阿晶你自己也要努力喲。」
於是,哥哥每天早上都繞著遠路把我送到小學,然後才去中學,還要我好好鍛煉身體,即使哪一天被壞人襲擊也不怕,並且把家中倉庫裡作廢的農具改成舉重槓鈴,陪我鍛煉。
我對去學校有負罪感,鍛煉時卻很投入,因為熊本來就應該強壯一些,而且將來有一天也許可以替英未理報仇。
而經過英未理媽媽大崩潰的要求她們找出兇手後,晶子和真紀一樣,覺得太難了,而選擇贖罪,她高中沒有讀完,後來,哥哥出社會娶了一個過去有點複雜的女人春花,她有個女兒叫做若葉......
她原本在一家小印刷公司上班,工資微薄,僅夠勉強度日。為了生活能稍微寬裕一些,她開始在夜總會做兼職,結果被黑社會的小嘍囉纏上,沒有結婚就懷孕,最後不得已辭職把孩子生下來,通過在夜總會賺錢總算能養活孩子。可是,黑社會男友又有了新歡,躲了起來,而她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開始負債纍纍,後來被不良金融公司追債,說不及時還錢的話,就把她灌上水泥扔進東京灣,最後好不容易才撿了一條命逃回鎮上。
晶子父母起初反對,但他們還是結婚了,情況也漸漸好轉,每天若葉放學後都會先到晶子她們家,但到了晚餐時間,春花一定來接她回去,母子兩人從未在晶子家留下來吃晚餐過
媽媽叫春花一起吃,她總是拒絕。明明知道她們不會留下,媽媽還是會準備很多菜,看著我和爸爸沒心沒肺地吃著漢堡、炸大蝦也沒有任何怨言,之所以能這樣,我想可能由於春花的拒絕方式很巧妙。
「我們要等幸司回來一起吃,若葉很喜歡爸爸。」
既然拿哥哥當擋箭牌,媽媽什麼也不能說。而且,春花還時不時地招待我或者父母一起吃晚飯。父母家離的很近,卻常常招待丈夫的家人,而且並非總是過生日之類特殊的日子,她的確稱得上好媳婦。
曾經也有想讓若葉來晶子家住,但卻是一次也沒有過,總是被巧妙地婉拒,後來,春花母親生病住院了,若葉依然是沒被春花送去夫家照顧,晶子媽媽覺得可能是春花的過去太慘了,她怕幸福會消失
春花是獨生女,陪護任務理所當然地落到她頭上,若葉暫時由我家照料。
儘管如此,若葉也一次都沒有在我家住過。坐電車去醫院需要兩個小時,媽媽說就讓若葉住在我家,春花住在醫院,這樣可以輕鬆一些,可是春花說她無論如何都要回來。她說不喜歡和哥哥、若葉分開。
媽媽偷偷地對我說,春花可能精神上有問題。在東京她被流氓騙得很慘,現在即使獲得幸福,也總是感到不安,擔心這種幸福轉眼間就會消失。
可是,情況卻不是表面看來得那麼快樂,一些異樣漸漸浮上檯面
發現若葉身上有傷痕是在我們一起洗澡兩周之後,也就是七月初。看到她腰部紅腫,我問:「這是怎麼了?」若葉低著頭說:「不知道。」過了一會兒又說:「可能是騎獨輪車碰的。」
看看自己的膝蓋上也有同樣的傷痕,我絲毫沒有懷疑。
知道傷痕的原因是一周之後,暑假即將來臨的一個晚上。
晶子雖然精神狀態有些異常,但我很喜歡這名人物,因為她個性真的超率真的,很單純、簡單,真好
但我始終沒有告訴他們我收到了英未理媽媽寄來的兩封信。
收到信之後,我的額頭就一直火辣辣地疼。
你是問都寫了些什麼嗎?我因為恐懼哪裡敢看,連拆都沒有拆開。在訴訟時效臨近之前聯繫寄來了兩封信,一定是要我再次回憶那件事。信一直塞在我房間桌子的抽屜裡,想看的話請便。
(雖然是個蠻沉重的故事,但我還是會因為晶子的反應笑出來 : ) 她一直吐槽她媽媽的反應,都是看韓劇受到的影響
某天晚上,若葉和晶子她哥回去之後,晶子發現若葉作業的複印件和家門鑰匙落在桌子上,於是,她很好心地立刻送過去,結果......
「救命!」
怎麼回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正要開口詢問時,傳來另一個聲音。
「不用怕,慢慢會很舒服的,這是成為真正父女的儀式,關係親近的父女都是這樣的。」
額頭火辣辣的疼痛忽然蔓延到整個腦袋,頭痛欲裂。我不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只感到一陣噁心……對了,發現英未理屍體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不推開門就好了——當時我曾後悔不已。
沒想到哥哥居然......!!晶子決定不讓自己後悔而行動,過去的回憶、熊的意象,與現在的時空交疊在一起
加油,加油,還差一點。阿晶一定能做到。
對,我必須做。每天鍛煉身體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我睜開眼睛,調整呼吸,用鑰匙打開門,悄悄從玄關進去,踮著腳尖輕輕走近發出聲音的房間,猛地推開門。
那裡有一隻熊。
房間很黑,只有廚房的一點燈光透過來,房間裡面,一隻熊壓在裸體的小女孩身上。我呆呆佇立,熊慢慢抬起頭,想像中那一定是一張很可怕的臉,沒想到卻是一副悠閒淡定的老好人模樣。熊的身下是一張小女孩的臉。
是英未理。
正流著淚看我。
晶子用跳繩勒死了她哥哥,她覺得她是勒死了一隻壞熊,這時候,若葉的媽媽春花回來了,晶子以為是英未理的媽媽,於是趕緊向她說:「趕快來接英未理吧!」沒想到得到的不是一句感謝,而是,「多此一舉!」
想過平靜的生活,可是,不想讓男人——哥哥碰她一下。她把若葉拿出來做擋箭牌。那種事並不是哥哥希望的,如果說出真相,哥哥也許會理解,可是,春花一步一步把他逼向死胡同。她完全無視自己十月懷胎艱難分娩的親生女兒若葉的人格……或許她並未意識到家庭暴力留給自己的陰影。
膚色白淨、五官清秀、身材纖細,酷似流氓父親的女兒在春花眼裡,成了追求幸福的道具。
晶子人雖然單純,但腦中還是有很多很棒的想法,突然,她也回想到一個叫南條的男子,那不就是真紀提到的人嘛!!!晶子妳根本神探
裡面傳來翻雜誌的聲音,隨後美裡說到:「沒錯。是有這麼回事。我當時還想為什麼南條老師會來這種地方,聽說他因故辭去教職,去了關西。是自由學校的孩子縱火案吧,對吧?沒錯,就是南條老師,沒想到他會經營那種學校,他曾經是個富有正義感的好老師。」
這會不會提供一點線索呢?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或許那個人就是罪犯……噢,對了, 法國玩偶失竊事件,是偷玩偶的變態狂殺了英未理,難怪從便利店回來的途中誠司問過我……
不過,住在離這兒比東京還遠的關西,不可能來這個鎮子偷玩偶……
唉,還是提供不了什麼線索。離訴訟有效只剩五天了。
最後晶子一樣不改她的風格
話說回來,你真的是心理咨詢老師嗎?到現在我才覺得你長得很像英未理的媽媽……可能是錯覺。
對不起,頭痛欲裂,我可以回去了嗎?雨還在下。可能的話,真想有人來接我,可是我沒有手機,可以幫我打個電話嗎?手機號要等回家查查才能知道……那就拜託你打鎮政府的社會福利科。
晶子很單純,其實她很想好好過好她的生活,就算遭遇很多的挫折,她還是努力地活下去
她一直很為他人著想,她認為自己是熊,她覺得自己妄想與英未理交朋友,而害英未理被殺,為了不要超過本分而受到報應,她離開人群,自己默默地生活
但晶子身上,還是發生了人倫的慘劇,也許晶子的案例是可以避免的,但她其實很單純只是想要挽救好朋友的性命
那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單純善良的人會受到許多的傷害? 而一個人想要去做些對的事情,卻超過了一些社會上的規範時,又該怎麼辦?
第四章、十個月零十天
這一章是由佳的第一人稱視角,她也正在和麻子女士對談,因為由佳過不久就要生產了,由佳聊到,妊娠期是「十個月零十天」,根本大錯特錯
然而,反過來,也有人因為錯誤的推算而大為放心。
我的姐夫就是如此。
八月十四日減去十個月零十天是十一月四日,和我發生關係實在十一月二十一日,所以不是他的孩子。他是這麼認為的,或者他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我沒有對他說過:「這是你的孩子。」我告訴父母和姐姐,孩子的父親是和我相好的男人的上司,不能透露他的名字。大家都相信了我,姐夫也信了。
我肚子裡的孩子百分之百是姐夫的,但是,我不能責怪姐夫,因為是我主動引誘了他。四年前,姐姐第一次帶他到家裡來,我就喜歡上了他。
由佳回憶起過去和真紀她們,5個人玩探險遊戲的事情,那時候她們把寶物都放在秘密基地──廢棄別墅裡,而這個鎖她們沒有鑰匙,可是由佳有辦法偷打開,有一天,英未裡來找由佳,因為她的寶物"戒指"不見了
結果英未理也提高了嗓門。「絕對是你。不是只有你能打開這個門嗎?我沒有讓你戴戒指,你很生氣,就做了這樣的事情,這是小偷才幹的事,而且,我知道你還偷過別的東西,紗英的橡皮就是你偷的,對不對?我看到過你偷偷用紗英丟了的橡皮。你不還戒指我就告訴爸爸。」
說完,英未理大聲哭起來,喊道:「戒指,還給我戒指,你是小偷,小偷……」我有好多話要解釋,但又想大概說什麼都不管用了。
後來英未理父母來由佳的家登門道歉,因為鄰鎮一個中介商,上午帶了一個想經營自由學校的東京客戶來別墅看過,下午去完別的地方,又把客戶送到車站。中介商返回別墅,是要安把結實的鎖以防止不法入侵。
據說裝「寶物」的罐子是那個客戶發現的,中介商把罐子還給英未理,說:「以後可不准再隨便進去了。」英未理把我的書籤還給我,還遞給我一個很大的盒子,是一盒產自東京的名牌西式點心。她笑著說:「這個很好吃,你嘗嘗。」但她並沒有對把我當成小偷的事表示歉意。她可能認為自己才是受傷害最深的人,不管自己說過什麼過分的話別人都會原諒,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切都會被忘得一乾二淨。這一點,你們母女倆真是像。
而這件事被由佳的姊姊聽到後,由佳對於姊姊總是受到媽媽照顧,只有自己受到委屈,有點不能釋懷
姐姐問起:「那別墅我也想進去看看,你怎麼不告訴我?」我回答:「灰塵太多,所以……」姐姐哭了起來:「總是拿我的病當借口。」
「為什麼要在姐姐面前瞎炫耀?」媽媽責備我,可是,哪裡是我在炫耀?英未理和她爸爸回去後,姐姐從二樓下來問:「怎麼了?」是媽媽透露說:「這孩子偷偷進了農田後面的廢棄別墅。」
姐姐哭起來後,我本想跟媽媽辯解,姐姐卻搶先說:「不是由佳的錯,原本我應該忍耐一些。」
媽媽聽後說:「這不能怨真由。」並且讓姐姐隨便挑英未理帶來的點心。
媽媽一直因為姐姐天生不健康而心中愧疚,而且還為沒給爸爸生個男孩感到抱歉,卻從來沒有因為我天生近視而表示過歉意。
由佳提到就算自己這個女兒就算捲入命案,母親也沒有來看過一下,覺得非常過分,也因此開始回憶過去,她跑去派出所報案之後
那個奶奶走後,警察和藹地問我:「不好意思,讓你等了很久,你有什麼事?」
我說:「我的朋友倒在學校的游泳館。」我只是報告了看到的事實。
「這麼大的事,你應該早點說!」警察說著立即開始聯繫救護車,可能他以為是有人溺水。之後,他馬上帶我坐上警車去了學校。
警官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是到了游泳館看到你之後。你坐在男更衣室裡抱著英未理,不停地叫她的名字,我也是看到你那副樣子才知道英未理是真的死了。
為了保護現場,最好不好抱起屍體,警官委婉地勸你,可能你根本沒有聽到。
現場還有一個人,就是紗英。她蹲在更衣室門外,閉著眼睛,雙手塞住耳朵,我們叫她也不抬頭,於是,由我向警察解釋了事情的經過。
後來調查到了深夜,由佳被警察送回家,她看到母親的反應後,不由得心碎
發生了命案,媽媽居然還可以滿臉堆笑地說這些事情!看著這一幕,我流出了眼淚。不知道是感覺悲慘,還是傷心……我眼前浮現出抱著英未理的屍體哭天搶地的你。我想如果是姐姐,媽媽一定會抱著哭;如果是我,即使被殺了,媽媽也不會去現場。
正這樣想著,旁邊的警官對媽媽說:「是我們把您的女兒留在那裡,很實在對不起。」
然後他轉向我,彎下魁梧的身子,摸了摸我的頭,「你一定也很害怕,可還是很鎮定地給我們講了很多情況,謝謝。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警察叔叔,今天你好好睡個覺。」
他那雙手大而粗硬,可是很溫暖,幾乎完全包住了我的腦袋。那時的感覺令我至今難忘。從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和那一樣的手。
由佳提到,在那之後姊姊對她的態度也變了,開始變得敵視,因為由佳看到父母對她漠不關心,而發了脾氣,但最後父母仍還是關心姊姊,並不重視她,而朋友也因為這個案件開始疏離,但她卻開始對於上次遇到的安藤警官感到有好感,還覺得很安心,因為在警察旁邊就不會有壞人敢靠近她
有一天,由佳去文具店遇到她姊姊,發現姊姊知道她偷筆的事情,她感到絕望,無法找人傾訴,於是只能去派出所找安藤警官,沒想到,那支筆的錢,姊姊早已付過了
安籐說著,把裝有硬幣的袋子塞進我手裡。他那雙手很大,幾乎把我的手和袋子都包住,仍然和命案當天一樣有力可靠,我不禁想,自己並不是孤獨一人。我謝過安籐,返回文具店,店裡的老奶奶告訴我,鉛筆的錢姐姐已經付過了。姐姐向沒有發現我偷鉛筆的奶奶說明情況,坦白是我幹的,並且為此表示了歉意。老奶奶說:「真是個好姐姐。」
由佳開始偷東西,並習以為常。不是因為有趣,也不是因為沒有足夠的零用錢,只是想引起別人的注意,即使發生殺人案,父母也不去接由佳,如果警察傳喚,父母就不可能不來了。
開始學壞的原因是:回到家,一直等著的媽媽沒有讓我進門,直接把我關進儲藏室,說偷了東西就要在那裡關一晚上。裡面又黑又冷,我從塑料袋裡掏出那些零錢,回想著安籐警官那雙手給我的感覺,沒有感到害怕,也沒有傷心。
令我傷心的是第二個月聽到了安籐要走的消息。
由佳感性,但這感性之中卻也充滿了理性,她對於人情冷暖的體會蠻透徹的
被你叫去是命案三年後。
三年後,你把四個十三歲的女孩子叫到一起,說了一些令人難以置信的話。那個年齡的孩子,即使普普通通地生活,仍然會對自己的存在抱有疑問或不安,你卻責備我們是「殺人犯」,甚至還說要我們找到罪犯,要我們贖罪,不然你就會復仇。
你可能只是把一時的情緒毫無顧忌地發洩出來,根本沒有考慮孩子們能不能承受。或許,你回到東京之後不出三天就會把這一切忘得一乾二淨。
你和英未理外表不像,性格真是一模一樣,而且……和我的姐姐也很像。
而在這之際,姊姊和媽媽對由佳的態度也產生了變化,由佳其實一直都渴望家人的愛
姐姐恢復以前的性格是在我被你叫去兩個月之前,理由很簡單,甚至讓人感到有些可悲,因為到了高中以後,她有了男朋友。男朋友視姐姐如公主一般,每天在學校見面,晚上還要打電話聊到深夜,一到休息日就去遠處玩。當她高興地向我展示他們用一次性相機拍的照片,並告訴我他們在遊樂場連續坐了五次過山車的時候,我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媽媽被姐姐疏遠,於是開始關心起我的一切。雖然覺得媽媽這麼做並非為了我,但我心情並不壞。
「媽媽覺得你偷東西、夜不歸宿都是受那件事的影響,以前你從未做過這樣的事情,我還以為你是個認真的孩子,事後慢慢就會恢復到以前的樣子,結果到現在罪犯還沒有找到,而你的情況卻越來越嚴重。我一直都沒有說什麼,你偷東西很少被店主發現。昨天你也干了,對吧?媽媽看你的眼神就知道,所以……」
我一直以為不會有人發現我的行為,更何況,我做夢也想不到,原本眼裡只有姐姐的媽媽竟然會有所察覺,還說看我的眼神就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眼神呢?
由佳決定開始改變她的壞習慣,過正常的生活,而她在向麻子女士的談話中,也說到她對於當初麻子女士說的控訴,其實是很不以為然的,但諷刺的是,她卻是對於這件命案,可能貢獻最多的人,像是當年她詳細地把經過說給警察聽,以及後來幫忙尋找兇手,雖然本意並不是真的為了幫英未理的媽媽
你不要露出那副很不高興的表情,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你那天的行為無疑就是威脅。由於你的脅迫,另外三個人都選擇了贖罪,沒有做任何壞事卻去贖罪,真是夠傻的。我本來打算置之不理,然而最後還是開始尋找兇手。
但這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姐夫。
由佳說,姊夫是情報部門的警官,其實一開始她並不喜歡姊夫,但握到姊夫的手時,卻讓她感受到似曾相似的安藤警官的溫暖,而集寵愛於一身的姐姐兩年前發生意外,流產了,並且以後再也不能生孩子,姊姊對於由佳,其實存有點小心思
我曾經和六個男人有過交往……你為什麼那麼吃驚?我也會交男朋友,只不過和每一個持續時間都不長……他們說我會讓他們感到壓抑,本來我只是努力想讓人高興而已……對了,你或許會問英未理的死有沒有在我心靈上留下什麼創傷,關於這點我可以肯定地說:「沒有。」這或許還是因為當時我沒有看清楚英未理被凌辱後的狀態。
我交往的人都有一副柔道或橄欖球運動員的身板,姐姐誤認為我喜歡這種類型,對姐夫那種的不感興趣。她根本沒有發現我想「擁有」姐夫,她不在家時,還會把家務托付給我。
不過她也可能已經有所察覺……姐姐第一個發現我偷竊,不可能沒有察覺我的心思。或許,儘管察覺到了,可是她相信姐夫絕對不會背叛她,所以想看看我的反應,以此取樂。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她自作自受。
沒有想到後來由佳懷了姊夫的孩子,父母卻因此對由佳開始細心照顧,姊姊和妹妹在家中受到的對待完全交換,卻只因為懷上了孩子
最吃驚的是父母,媽媽開始還絮絮叨叨地抱怨說,和姐夫偷情導致懷孕,真是太丟人了,以後再也無臉見鄰居和親戚,可是爸爸說了一句:「權當有了繼承人不就行了。」媽媽聽後忽然莫名其妙地變得積極起來,拿著腹帶領著我去神社祈禱,原本我可以一個人去,她還是陪著我去做產檢。得知是個男孩,媽媽對我更是呵護有加,每次回到家裡,桌子上總擺著我喜歡吃的東西,電視錄像隨便我看,即使和姐姐一起的時候也不例外。
由佳為什麼要幫忙破當年的命案,因為她不想姊夫被調到別的很偏僻的地方,如果能讓姊夫有立功的機會,也許就不用被調走了,由佳開始提到她得到的一些線索,一開始,她聽到一個廣播在談自由學校的事,裡頭的男人聲音和當年聽到的非常像,於是她開始調查那間曾當過祕密基地的廢棄別墅,因為曾經有人來詢問,想要建成自由學校
當由佳想要把這些線索跟姊夫說,沒想到由佳的姊姊這時卻自殺,幸虧傷口不深,沒有造成更嚴重的後果,而後來由佳把姊夫叫到公寓後,姊夫以為由佳是要說出她肚子裡的孩子是姊夫的,所以,他抱緊由佳,把由佳逼到樓梯口
姐夫要殺了我,不,是要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儘管是他的孩子,他這麼做是為了姐姐,姐姐對他很重要,為了姐姐,他要奪走我珍愛的東西,這絕不可能!
只是,我再怎麼生氣,想保護自己的孩子,姐夫儘管瘦,也畢竟是男人,而且還是警察,我使勁掙扎,也沒能掙脫他的胳膊,我已經被逼到樓梯邊緣,一隻腳踏空。我心想,這下完了。就在此時,裝在裙子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是某著名刑偵片的主題曲。那一瞬間,姐夫似乎吃了一驚,鬆了手。
與此同時,我扭過身子,用力掙脫出來的一隻手使勁推姐夫的胸脯。
對不起,姐姐發來了短信。
姐夫好像沒救了。
那時的電話就是你打來的,對吧?姐夫滾下樓梯後,我打開手機準備叫救護車,看到一個未知號碼的來電顯示。儘管心裡有些疑惑,我還是先叫了救護車,並向趕來的急救人員說明事情經過。
「是我的錯。我想起十五年前那件兇殺案的相關線索,就叫來當警察的姐夫,準備和他談談,最後我們決定一起去警察局,因為走得急,我差點踩空樓梯……結果,準備救我的姐夫一腳踏空,滾下樓梯。對不起,對不起……」
最後,對於英未理媽媽沒有說出,看到由佳失手推了姊夫摔下樓梯導致不治的這件事,由佳並沒有感到感謝
你在想能夠救我真是太好了,對嗎?或者你是感到非常不安?最後一個女孩終於也殺了人,並且就在你眼前。你感到不安嗎?如果是那樣,為什麼不早點制止我?你來到公寓後,看到有男人來我的房間,出於好奇就暗地裡觀察,對不對?
這是一個蠻重要的段落,由佳不在乎這件案子,卻找出了真相,同樣地,她用這個真相,來向英未理的媽媽訴說,誰到底有資格向誰要求贖罪,或許因為裡的命案,最該贖罪的就是英未理的媽媽自己
可是我不這麼認為。實際上我們僅僅是被捲進那起案件,兇手不是從我們五人中選出英未理,而是從一開始就盯上了她。是不是和當時那枚寶貝戒指有關係?而且,是不是和作為戒指持有人的你也有關聯呢?或許,你是不是認識那個經營自由學校的姓南條的男子呢?
至於證據……曾經從朋友那裡聽到過一個傳聞,就是那個因預產期的事和丈夫吵架的朋友,她說英未理和他的爸爸沒有血緣關係。不久前社長換了,對吧?好像當時發生了不少事。傳言也許都是子虛烏有,可是我覺得也不能完全否定,這不僅僅是憑妊娠期的直覺做出的判斷。
比如英未理細長的眼角和你們夫婦都不像,難道是遺傳不可靠嗎?還有,你把我們叫過去的時候,說過這樣的話:「只有作為英未理的媽媽的我有這樣的權利。只有我……」
這個書籤給你,不知道能不能成為證據,或者作為你救了我肚子裡孩子的謝禮……我一直認為只有我沒有受那件事的影響,可是,或許最終還是沒能擺脫你那句話的詛咒。
現在,四個人都履行了和你的約定,不是嗎?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的確,你有錢有勢,可以告訴警察,是我把姐夫推下了樓梯,任你怎麼處理,但我不會因為你袒護我而對你表示感謝。
我該去產房了。漫長的一天,漫長的十五年,現在我只有一個想法,我寶貝的生日不是八月十四日就好了。
僅此而已。
由佳的命運其實很矛盾,也很值得人同情,她追尋著家人的愛,或是那熟悉的溫暖與安心感,但她最後卻仍然得不到這些東西,真正擁有的是與她生命連成一體的孩子
她感性卻又理性地知道誰是誰非,她不在乎當年的案子,卻成了解開謎團的最後一片拼圖
她不認為麻子女士有幫助她任何忙,因為她認為她和麻子女士沒有任何關聯,就只是她曾捲入了某個女孩的命案而已,她覺得她的人生應該不會受那件事而影響,但其實,早就在潛移默化中改變了她,而真正該贖罪的是誰? 如果是麻子女士,她又該如何償還四段被她影響的人生
第五章、贖罪
這章就是足立麻子,也就是英未理媽媽的獨白,她會說出這事件的一切真相,當真正該為此贖罪的人,向只是無心被捲進來的人們要求贖罪,導致了別人的人生走向不幸,又該如何負責?
如果說你們犯罪是由於我的過錯,那我應該怎麼補償呢?
英未理遇害過後,你們的境遇我通過各種途徑有所耳聞,雖然很同情,卻無法認同你們任何一個人的行動,甚至無法想像。
為什麼這些孩子不打扮呢?為什麼不和朋友玩?為什麼不好好享受人生?如果我有和你們一樣的遭遇,會如何度過自己的一生?
麻子女士,她同情這四位女孩,認為應該補償,但卻無法想像,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她無法認同這些人的作為,我在想,贖罪,真的是對的嗎? 是不是只有那些真正把事情放在心上的人,才會受到事情的影響? 不能夠理解他人的世界,但卻影響到了別人,難道就都沒關係嗎?
麻子女士說,如果她也發生這種事,一定不會像四位女孩陷地這麼深
我也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離開了人世。我也曾經強烈地自責,然而,一直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並不是辦法,還不如鼓起勇氣追求幸福。於是我下定決心好好活下去。當時我二十二歲,比現在的你們稍微年輕一點。
和秋惠成為朋友是升入大學二年級的春天。在被稱為「公主學校」的女子大學英文系,有半數學生是從小學直升進來的,我也是其中之一,而秋惠屬於考進來的。
但我坦白說麻子女士,可能因為家世不錯,就有一種處於上層來看別人的心態,思想非常自我,她其實不太懂還要辛苦打工的秋惠是什麼心情
迄今為止,我認為別人替自己做事順理成章,從未想過取悅別人。每次收到男孩們的禮物,我都會想,明明不會得到回報,他們為什麼依然樂意這麼做呢?後來才明白,那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享受。
當秋惠很高興地對我說上一句謝謝,我就會很滿足。可能比起讓別人替我做事,我更喜歡替別人做點什麼。我就是這種人。
思想的不同造成了一些誤解與行為上的差異,有一天麻子覺得秋惠沒有錢買得起漂亮鞋子,好可憐,於是買去送給她,但秋惠說不能收這麼貴重的禮物,於是兩人在一推一讓之間......
就在這一推一讓的過程中,我漸漸開始生氣,不明白她為什麼不能理解我的心情。我說:「只是不接受鞋子,太奇怪了。我請你吃飯,還給你介紹了朋友,你不接受鞋子的話,改天你要請我吃飯,給我介紹你的朋友,必須請我吃美味的飯菜,介紹的朋友也必須是男人。我給你介紹了五個人,你也要給我介紹五個。」
並不是真的要她請我吃飯,也不是真的要她給我介紹朋友。我只是說一些秋惠辦不到的事,讓她為難,那樣她就會接受鞋子。
沒想到第二周,秋惠真的請麻子吃飯,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屋,還帶了五位教育系的男同學一起,而這五位男子之中,就有「他」,此時的麻子,覺得非常難以與這群人聊起來,因為他們來自鄉下,後來麻子向大家講述城裡的事,大家聽得非常入迷
而當初麻子女士向秋惠介紹的那群男生們,有些開始喜歡秋惠,和秋惠約會,而麻子女士也和秋惠介紹的那群教育系同學越來越熟,甚至喜歡上了「他」,所以,麻子知道秋惠和「他」一起打工,便要求秋惠幫忙,去試探「他」對麻子的感覺怎麼樣,但秋惠拒絕了,於是麻子女士,又用她自以為是的好方法去幫秋惠,因為她覺得先讓秋惠去和她介紹的男生墜入愛河的話,秋惠會為了回報,而幫麻子和「他」能夠在一起
我叫來一個朋友,我知道他一直想追求秋惠,於是對他直言不諱。
你喜歡秋惠,對不對?不用顧慮我,趕緊向她表白吧。秋惠對你的印象也不錯,你很像她喜歡的一個偶像,她之所以拒絕你的邀請,是因為害羞,她是那種越喜歡反而越矜持的性格,所以,你完全可以用男人的力量征服她。你知道她不擅長喝酒,你就說要和她談談關於我的事情,只你們兩人喝酒,然後把她征服,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不是嗎?
我的安排果然大功告成,我和他成了戀人,可是,這麼認為的只有我一個,我向來有些自以為是。
麻子女士開始想起英未理的往事,其實身為母親的她也非常可憐,她以她一貫的思維去看事情,也才會對那四位女孩說出那種話,其實後來她把孝博當成自己的兒子看待,當發現是紗英殺了孝博,她又開始痛恨紗英,直到收到紗英的信,也就是第一章的內容......
讀著長長的信,我漸漸明白我一直都誤會了,沒想到她因為惠美理遇害一事受到那麼大的影響。事情過後一段時間感到很恐怖可以理解,兇手沒有捉拿歸案也許會導致情況更嚴重,可是,如果正常生活,應該能慢慢淡忘,不是嗎?但她一直深陷於那件事中,所以總是感到恐懼,甚至身體都因此出現異常。或許她的確時常感到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沒想到孝博去那個小鎮是為了監視紗英,更沒想到是他偷了法國玩偶。我不願意相信這一切,可是紗英不像是在撒謊。儘管如此,我還是希望不要輕易就下結論,說孝博精神異常,我很理解他的心情。
麻子女士想,難道都是因為自己的作為,才讓紗英無法擺脫英未理命案的陰影嗎? 她想去證明,到底是不是如此,她把紗英的信轉寄出去給其他三個人,沒有想到後來真紀卻發生那種事,之後,她發現全部的人,卻都發生了慘劇,而她們四人講到的線索不約而同地指向某人──南條弘章,也就是「他」
他說:「我想等你畢業以後,再向你的家人正式提出來。」我聽了幸福的不得了,有這句話就足夠了,可是我故意撒嬌說,只嘴上說說不管用。後來他用不算多的獎金給我買了戒指,是訂婚戒指,上面嵌著紅寶石,是我的生日寶石。我很高興,一人在家時常常拿出來戴在左手無名指上欣賞一番,或者摘下來仔細擦洗。
有一天,我一時失手,戒指掉到桌子下面。我撿戒指時,發現抽屜角落裡露出一個從未見過的筆記本,因為塞得太靠裡,反而被擠了出來,看起來像是有什麼秘密。
秋惠渾身是血倒在床上,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已經想不起叫救護車,而是用秋惠的電話給他打了電話。
「你馬上過來。」
他說和同事喝了酒,很累,問明天是否可以。
「必須馬上過來,馬上來秋惠的公寓,她自殺了。」
我話未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他馬上就會到。我呆呆地坐在秋惠身邊,忽然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封信,信沒有封口。
難道是給我的嗎?因為是秋惠把我叫到這裡的。我打開信封,裡面裝著一張信紙。
弘章,我永遠愛你。
什麼?秋惠難道喜歡他?或許,他也愛著秋惠?難道秋惠是為了故意向我表明和他的感情才自殺的?她真的打算死嗎?如果沒有堵車,我早到一會兒,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怎麼辦?他馬上就來了!
我把信塞到包裡,跑出房間。這時,公寓別的住戶正好回來,幫忙叫了救護車,可是秋惠沒有得救。而且,他也沒有來。
不知是因為叫不到出租車,還是想早一刻趕到,他借了住在同一公寓的同事的汽車,中途卻發生了交通事故。
僅僅是保險槓輕微刮蹭,沒有人受傷,但他喝了酒。由於缺乏社會常識,我不知道教師一旦被發現酒後駕車,就要被免職。
對於突然降臨的一切,我害怕極了,最後我選擇了逃離。
我再一次感覺要暈過去。沒有過任何身體接觸的男友知道了自己懷孕的事情,這下子完了,這是對我離開前任男友的懲罰。打算忘記一切,只追求自己的幸福,可能上天不允許我這樣做。與其擔心與足立的關係,我對自己今後的人生更感到不安。如果父母知道真相,如果周圍的人也知道此事,我一個人沒有辦法活下去。我已經做好了和足立分手的準備,於是對他講了關於孩子父親的事情,但沒有提到秋惠。
然而,足裡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他說要和我結婚,把孩子生下來,就當成是他的孩子。
足立這麼說並不是出於愛我,而是因為他沒有生育能力。英未理把戒指和遺書藏到了廢棄的別墅,結果被他發現了。當時他準備建一所自由學校,正好到那裡看房子,也許他準備在和秋惠有些因緣的地方重整人生,於是正巧找到那裡。他一定吃了一驚,怎麼也想不到無意中發現的點心盒子裡會放著眼熟的戒指和寫給他的遺書。
可能他馬上就意識到那是秋惠寫的。
那之後,他也許探查了好久。所愛的女人,傾注滿腔熱情的事業——這難道也是我的錯嗎?他認為是我毀了這一切並最終離開他。他要找到我,他要知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英未理被殺是我造成的,你們只是不幸被捲入其中。我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們一直把我說的話藏在心底,並最終引導我找到嫌疑人。
我必須向你們贖罪。
所以,南條發現遺書後,鎖定的目標早就已經是英未理,因為他發現麻子當年,破壞了他和秋惠的關係,把他喜歡的女人逼入自殺的絕境,最後又離開他
我一直都在思考「贖罪」這個問題,想可以為你們做些什麼。
是找個律師替你們做無罪辯護,還是給你們生活上一些援助,或者給你們一些精神補償費?
可是,我知道如果那麼做的話,只能讓你們更鄙視我。
我必須做的就是坦白我過去的罪過,並且向那個罪犯南條弘章說明真相。
英未理的親生父親就是你。
我很清楚地向他說明了一切。
之後,你們大概已經通過電視和報紙知道了他的結局。至於我對這些事有什麼想法,即使我在這裡不寫什麼,你們也應該瞭解。
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已經原諒我了?
你們是不是已經從長期的陰霾中解脫出來了呢?
足立麻子
麻子到了最後的最後,才發現了一切都是因為自己荒唐的過去,害了秋惠與南條,才讓南條發現到遺書後展開報復
她沒有為此進行贖罪,而當她的女兒受到迫害後,她卻向四位女孩要求贖罪,這一幕,在四位女孩心中以及往後的人生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
四位女孩又該找誰贖罪?
終章
(終章比較短,也很有意境,是真紀和由佳在對談,就貼上來跟大家分享)
夏日的天空,夕陽西下,夜色垂臨。
兩個人從鎖著的後門旁邊走過,爬過鐵絲網。
一個人拿著玩舊的排球,另一個人捧著一束花。
她們向校園走去。
「說是加強了防範,可是這麼容易就進來了……這方面你應該最有感觸,對吧?那件事沒有在你心裡留下什麼陰影吧?」
「沒有。你呢?今天眼睛看得見嗎?」
「謝謝關心。但我不敢說一次就能成功地連續傳一百下。」
「那就多試幾次好了。就像那天一樣……」
兩個人把東西放在腳邊,面對面,擺好傳球姿勢。
白色的球在兩人之間穿來穿去。
一、二、三……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九十一、九十二……
「九十三……哎呀,對不起!」
球彈了出去,滾遠了。
滾遠的球。追球的五個孩子。
身穿工作服的南條弘章撿起球。
叔叔來檢修游泳館更衣室的換氣扇,忘了帶梯子。只是擰個螺絲,你們能不能幫個忙?如果夠不著,我會把你們扛在肩膀上。
個子最矮的孩子接過球。
如果扛在肩上,我個子矮,應該最合適。
個子最高的孩子上前一步。
夠不著換氣扇就不好辦了。我個子最高,我去吧。
戴著眼鏡的孩子從後面插嘴。
你們倆會擰螺絲嗎?這方面我可是很擅長。
最壯實的一個孩子也開了口。
螺絲太緊怎麼辦?我最有勁,應該沒問題。
南條把五個孩子挨個看了一遍。
太高太矮都不行……眼鏡掉了也不好辦,你看起來有點重……
他抓起顯得最伶俐的孩子英未理的手。
你最合適。
英未理不安地回頭看看另外四個人。
個子最高的孩子拍了一下手,大聲提議。
那我們一起去吧!
其他三個孩子都表示贊成。
南條很為難。可是,他露出笑容。
謝謝大家。但更衣室太小,去很多人的話會妨礙工作,傷著了也不好,你們就在這裡等著,馬上就幹完了,之後,叔叔給大家買冰激凌。
四個孩子很高興。
南條拉著英未理的手走遠了。
他不知道他們是有血緣關係的父女。
兩個人撿起球,又開始傳。
「……一百!」
大舒一口氣。
她們拿起東西,走向體育館,在入口前面的台階上並排坐下。
「對我們來說,那件事到底算什麼呢?」
「是啊,之後的十五年我們一直沒能解脫。」
「那個人的信寫得那麼長,可以算手記了吧。讀那封信的時候,我不由得想,我的人生算什麼呢?」
「或許我們認為自己才是受害者。正因為有這樣的想法,那個人的話才一直壓在我們心頭,幾乎令人窒息,實際上我們只是被捲進案件而已。」
「一般來講,如果曾經犯下那麼大的錯,過後應該馬上就會反省。」
「或許這就是那個人的處世方式吧。如果她很快就反省,過去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是啊,可是,也不能過於責怪她,畢竟最傷心的人是她。至少如今我還可以過正常的生活,這都多虧那個人。」
「最後判定是傷害罪,緩期執行,對吧?」
「是地,斷定那個男子死於大量出血,而且是自殘。我沒有碰一下刀子,踢他的腦袋並不是直接導致其死亡的原因,所以被定為傷害罪。學生家長為我寫了請願書,並呼籲集體簽名,雖然辯護律師鼓勵我繼續堅持,直到被判無罪,我說能判緩期執行就可以了。況且,我已經辭去教職。」
「今後你打算怎麼辦?」
「還沒有定。我可能會靜下心來好好想一些事情,包括如果不發生那件事,我會度過什麼樣的人生。還有,我也很擔心另外兩個人的情況。」
「她們倆的事解決起來好像還需要一段時間。」
「要判定為正當防衛和精神失常有一定難度,但有自首情節,而且沒有殺人意圖,還有名律師替她們辯護,應該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希望如此,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她們倆應該會老老實實地聽從律師的安排,結果大概不會太糟。對了,你說你接受了那個人給你介紹的律師,我很意外。」
「你認為我應該拒絕嗎?」
「如果是我,我會拒絕。」
「……怎麼說呢,對於別人表示的善意,我選擇了坦率接受,我承認自己沒有能力,放棄了沒用的自尊。你不也一樣嗎?你的事情最後被認定為意外,我還以為你會因為反感那個人而拒絕她提供的對你有利的證詞,故意說是你自己推下去的。」
「因為我已經不是一個人,我是單身媽媽,如果成為嫌疑人,孩子就太可憐了。」
「你也開始改變想法了。」
「不止這個,現在我似乎能夠理解案發時那個人的心情。如果我處於同樣的境況,或許也會對一起玩的孩子說出那種話。」
「母親真可怕,不,是堅強。現在你住在父母家,對吧?孩子再過幾年來這裡上學嗎?」
「你不知道嗎?這裡明年三月就停辦了。如今少子化現象嚴重,聽說這個小鎮的孩子都要坐校車去鄰鎮的小學。這裡的校舍已經很破,好像要被拆掉。」
「所以你才聯繫我來這裡?」
「不好意思,原本想四個人一起。」
「沒什麼,能在被拆掉之前來一次也不錯……就我們兩個人給那件事畫上句號吧。」
「是啊。全部都結束了……以後也許會合併,到那時候連這個小鎮也不存在了。」
「空氣如此乾淨的小鎮,真遺憾。」
「空氣依然會很乾淨,這一點不會變。」
兩人相視一笑。
《綠袖子》的旋律緩緩地響起……
「我們走吧。」
兩人站起來。
她們盯著那束花。
「很像當時的那個蛋糕。」
「真的很像。我拜託花店的人要把花束做漂亮些,能讓十歲的女孩子看了很高興。」
在訴訟時效內,你們必須找出兇手!否則,就必須贖罪,直到我滿意為止!
兩人向泳池走去。
「懷念英未理,為英未理祈福。為什麼當時我們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呢?這才是我們最應該做的事情。」
「意識到這一點,我們用了十五年的時間。」
校園裡,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拖得長長的。小鎮籠罩在晚霞的餘暉中。
完
由佳和真紀覺得,其實懷念英未理、為英未理祈福,才是最應該做的事,但是十五年的時光也早已過去
很多事情也許也是一樣,有時候放下執念,用心去做好一件事,未嘗不是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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